初冬的雨，像无数根冰冷的钢针，密密麻麻地扎在上海滩破碎的脊梁上。

这场仗，打了整整三个月。

从烈日炎炎的酷暑，打到了寒风刺骨的初冬。

从满腔热血的寸土必争，打到了如今的断壁残垣、弹尽粮绝。

黄浦江面不再是昔日的黄金水道。

此刻，它呈现出一种令人心悸的铅灰色。

江面上漂浮着断裂的船板、泄漏的油污，还有那些来不及打捞、顺流而下的尸体。

曾经被称为「东方巴黎」的城市，如今只剩下一半焦土，一半废墟。

十六铺码头，沈家一号仓库。

这座曾经像巨兽一样吞吐着半个上海滩货物的仓库，如今只剩下空荡荡的骨架。

顶棚被日军的轰炸机掀开了一个大洞。

冷雨夹杂着浓重的硝烟味灌进来，发出呜呜的回响。

像是在为这座城市的沦陷，唱着最后的挽歌。

沈玉之坐在高高的木制货箱上。

她手里夹着一支已经燃到过滤嘴的香烟。

她没有抽，只是任由那点猩红的火光在昏暗中明灭，直至烫到了手指，才微微颤抖了一下。

她身上的那件黑色风衣，曾经是上海滩最体面的标志，是让人闻风丧胆的「二爷」的象征。

如今，它却沾满了泥浆、机油和干涸的血迹，变得硬邦邦的。

风衣领口微微敞开，露出的白色衬衫领子也早已泛黄，皱皱巴巴。

胸口的伤，因为连日来的奔波和受冻，一直在隐隐作痛。

那种痛不是剧烈的撕裂感，而是一种钝刀子割肉般的折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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